青团上的清明

艾叶做成的青团藏着乡愁的味道。图片来源：千图网

打小时候记事起，我们这个地方每年的清明节，是从制作一种叫做“艾糍粑”的青团开始的。往事中的那些片段，清晰且顽固地烙印在脑海里，至今无法磨灭。那个时节的乡野，仿佛连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这种青团子悠悠的清香。

　　这种撷取乡间地头鲜嫩艾叶与大米浆掺和做成的青团，既充当着清明节的主食与祭品的双重角色，又承载着后人对先人的敬奉与敬意的精神寄托。时至今日，这种双重功效依然在发酵和延伸，成为了亲戚或朋友之间相互馈送的礼品。这为当下多元的生活层面，再次涂抹上一种亲情生态与社交礼尚的色彩。

　　年年清明做青团，俨然已成为我们这方与山水为邻的人在清明时节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追溯这个源自于民间的习俗，可谓由来已久。聚居在桂西北地区的仫佬族后人，血脉里继承着祖辈相传的习俗，一如他们发自善良的内心的呢喃：如果缺少了这样东西，仿佛都不像做清明了。在我的家乡，长辈们更偏好把过清明节叫“做清明”。我寻思这一个“做”字应该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在里面。或许，它不仅仅只是满足于舌尖上的味蕾体验，更像是在给心灵空间营造一种满满的“仪式感”。就好比像做青团一样，有些工序是不能含糊的。行内的人都知道，手工做青团在工序上一道接一道，相当繁琐。这已经不仅是“仪式上”的问题了，更浸染着一种传承文化的虔诚在其中。

　　每一年清明节来临之际，老家空旷的山野之上，田埂地垄之间，便会不时地出现许多的采艾人的身影。他们亲手采下一筐又鲜又嫩的艾叶，拿回家做青团；另一些没有时间亲自去户外采摘艾叶的人家，则会到市场上去买一些新鲜的艾叶回家做青团；当然也有人干脆买现成的青团应节。在乡亲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吃不吃青团的问题了，而是如果自家没有青团过节，那么这个清明节便多了一点遗憾。总觉得似乎少了一份实诚的心意，上对不起祖先，下对不起满堂子孙，那是一种只有自己心底才明白的微妙感觉。

手工制作青团。图片来源：千图网

手工做青团虽然繁琐，但人们依然乐此不疲。在把艾叶变成“艾糍粑”之前，第一道工序就是要对艾叶进行一番精挑细选，一株株选剔掉老叶烂叶，然后把剩下的嫩叶放在大盆清洗干净，再用竹篮子滤干水分后放到铁锅里蒸煮。煮熟了的艾叶再经过人工搓揉、捣烂，直至成为柔软细腻的稀泥状后，再将它们掺和到事先碾磨并滤干水分的米浆中。接下来加入适量的红糖，将它们反复地团揉融合，直到能够捏团成形。捏制好的团子压扁成圆饼状，放置在一种专用的叶子上，最后装入大锅里蒸煮至熟，出锅后平铺开摆放晾至凉透。至此，一个个清香四溢的青团才算大功告成。

　　此刻，那些忙活了大半天的人们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那一张张喜悦的脸似乎在宣示：他们终于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作品！他们欣慰的是通过自己的一双手，将自己以及子孙们的那一份虔敬，全部揉进了那个圆润并散发着一缕清香的青团里……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群善良勤劳且懂得感恩的人们存在，我们“青团上的节日”才能如此完美地得以延续至今；又或许，因为这样清香四溢的青团在时光中持续的芬芳，我们的清明节的故事才得以经久流传……

　　“青青的清明，团团的清明，青青团团是清明。”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来了又去，去了又来。青团上的故乡，系着的是来自家人的牵挂，飘散着一缕厚重如山、浓烈似酒的乡愁。那乡愁，仿佛发了芽的种子，藏在朴素的青团里，在家乡的老宅边，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在散发着阵阵幽香的黄花饭里……

（作者简介： 老旦，广西罗城人，作品散见于《中国民族报》《四川经济日报》《世界日报》（菲律宾）《南国今报》《广西文学》《散文诗》等国内外多种报刊杂志及媒体。有作品获奖及入选文集出版）